第五十二师从湖南开赴南浔战场前,冷欣集合全师进行了动员。长期从事政治工作的经历,令冷欣的口才极佳,他在动员时讲到动情处,常常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引得全场号啕大哭,群情激奋。这次开上南浔战场,了却了战士们上阵杀敌为父老乡亲报仇雪恨的心愿。 玉筋山一带,全是青石板山地,从山上向下射击,视野清晰,而山下则几乎没有隐蔽的地方。冷欣第五十二师利用这一有利地形,架起机枪,向冲锋的敌人猛烈扫射。 年轻的机关枪手们,将机枪架在山峰的险要处,娴熟地操纵着马克沁重机枪,朝着疯狂进攻的敌人猛烈地扫射着,随着重机枪“突突突……突突突……”有节奏的欢叫,重机枪手们不时变换着射击的角度,正射、曲射、侧射、斜射、点射,重机枪手就像是站在地狱口的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威严的阎罗王,手执朱红御笔,将这些踏入自己土地的侵略者的肉身和魂魄,飞快地从生死簿上勾去。 又是一天激战过去,第五十二师阵地前,那蝗虫扑食般涌来的日军,随着机枪的欢叫,全部如飞蝗扑地般倒在了阵地前。 随后,日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全告失败。 南浔8月,正是酷热难当的盛夏时节。 早上还疯狂叫嚣着冲锋的日军,倒在青石板上,经烈日烘烤暴晒了一天之后,至傍晚时分,阵地上已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伊东第一○一师团来不及收尸,只得仿效松浦第一○六师团在金官桥的“先进经验”,将阵亡将士的尸首割下耳朵或砍下手掌以代全尸。 伊东第一○一师团见白天进攻无法前进半步,于是便决定深夜偷袭。 日军的夜袭队打着赤脚,踏着同伴的尸体,猫手猫脚地顺着青石板朝山上爬,刚刚爬到半山腰,就被第五十二师的排哨发现。 随着排哨的枪声响起,正在战壕里抱着武器和衣而卧的官兵们迅速地一跃而起,抓起武器就朝敌人猛烈地射击。刚才还寂静无声的山谷,转眼间就像是捅开了马蜂窝。 夜幕中,轻重机枪、步枪从山上射出的一道道火舌,组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火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日军撒去…… 天亮时,玉筋山又恢复了平静。朦胧的晨曦里,一层层日军的尸体狼藉地摆满阵前,青石板已经全被日军的鲜血染成黑红的颜色。 伊东中将黔驴技穷之际,便向第五十二师阵地施放毒气。当时正是顺风,随着日军阵地上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一股股淡蓝色的烟雾随风朝着第五十二师阵地飘去。 第五十二师是一支新组建的部队,没有防毒面具,也没有防毒经验,转眼间,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官兵,一个个面色乌紫,双眼暴凸,眼泪鼻涕和带着血丝的涎液流得满脸满身都是。第五十二师玉筋山守军有一半中毒身亡。
王敬久得知这一情况后,命令冷欣放弃玉筋山阵地,撤至东孤岭主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五十二师撤离玉筋山阵地后,在简易的野战医院里,有一位负伤的名叫唐桂林的重机枪手,竟是一位女扮男装、代兄从军的抗战中的花木兰。 有关第五十二师女机枪手唐桂林代兄从军的事迹,多家史料言之凿凿。 这是一位相貌英俊的小个子战士。如果不是这场战争,她应该待字闺中,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尽情地舒展着自己青春靓丽的姿容;或是与自己心爱的郎君,卿卿我我朝夕厮守,共浴人生的爱河,尽享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有关唐桂林代兄从军一事,我专门查找了民国22年(1933年)6月国民政府颁布的《兵役法》。《兵役法》规定:年满18岁至25岁的男性公民为正规备补兵,实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独子缓征的原则,实行以保为单位,按兵员配额数抽签定员。 唐桂林,湖南祁阳县人,时年24岁。遗憾的是,有关她的家庭状况多家史料皆语焉不详。 我无从得知唐桂林代兄从军的真正原因,有关她代兄从军的原因,我作过种种推测:也许她抽签应征的哥哥已成家立业,为了保住家族的香火血脉,她毅然代兄从军;也许她不忍心她的兄长丢下老婆和一大堆孩子牺牲在战场上,而让自己年轻的嫂嫂成为寡妇,年幼的侄儿侄女成为孤儿,自己年迈的父母无依无靠。因此,这位好心的姑娘便自作主张,剪去了满头乌黑的秀发,束紧了身子,涂黑了脸庞,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代兄从军的征程,走上了炮火连天的战场。 史料记载:唐桂林从军后直至负伤,很少说话,更不与人同上厕所或是一同洗澡,年纪轻轻,为人总是很腼腆,似乎总有满腹的心事,当时训练作战非常紧张,大家倒也习以为常。 第五十二师奉命从湖南来到南浔战场后,唐桂林被分配担任重机关枪手,她作战勇敢,技术娴熟,胆大心细,并屡立战功。 玉筋山之战,唐桂林正紧握机枪向半山腰的敌人扫射,突然,一颗炸弹在她不远处爆炸,她的大腿负伤,鲜血直流,军裤也染红了,但她仍然坚持战斗。不久,她因流血过多,昏迷过去。 唐桂林醒来时,正躺在后方简易野战医院的手术台上,护士正在解开她的衣服。 刚刚醒来的唐桂林大惊失色,死死地捂紧了衣服,生死不愿意让护士解开。 医生发火了,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还有很多重伤员正在排队等着手术,这个小战士却如此扯皮,无端耗费时间。医生便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回事?简直是浪费时间胡扯淡!你一个堂堂战场上的英雄,死都不怕,怎么还怕脱光身子?”
这时,满病房的人都看着唐桂林,唐桂林面红耳赤,突然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 医生被搞得莫名其妙,正要发作,只听唐桂林轻轻地说: “我是女的……” 全场震惊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唐桂林女扮男装代兄从军的事迹,一时见诸报端,被媒体誉为“当代军中的花木兰”。随之,这消息风一般传遍南浔,传遍武汉会战战场,传遍全国。后来,国民政府将唐桂林和太原战斗中另一位女扮男装屡立战功的女机枪手乔应秀,一起视做国民革命军的骄傲。 唐桂林伤愈出院后,继续坚持抗战,提升副排长后转调皖南某纵队继续打游击……(参见萨苏著《国破山河在—从日本史料揭秘中国抗战》、李永铭著《1938:武汉大会战》、胡必林/方灏编《民国高级将领列传》)

